智慧兒恍惚中似見到了孃親。
從一場美夢中驚醒,她看了看周圍,還是烏漆墨黑的樣子,就知道剛纔感受到的幸福是一場錯覺。
她冇有見到娘,她的孃親早就死去了。
自從被師父拐到這裡開始算起,這種關小黑屋的調教就已經不下七次了。
她一次次逃跑,再一次次被抓,如今更是因不服管,又捱了一頓狠打,再次被關進了小黑屋裡。
如今的天時纔剛到秋末,但這破屋子裡已經寒風刺骨了。這潮濕又漏風的樣子,真不比在外麵好上多少。
她原以為自己睡了很長時間,但到現在外麵都冇有任何聲音,說明天還冇亮,剛纔的自己也不過就是打了個盹而已。
明天還是認個錯吧,這裡真是不能再待下去了。
智慧兒想著,還是先要騙過那姑子,等以後有機會了,自己再跑。下回一定跑的遠遠的,看淨虛她們還能不能找到她!
智慧兒想了一會兒,又想娘了,可娘不在這裡。
“娘~你怎麼不帶我走呢?我受不住了。”
痛苦的眼淚冇有帶來任何安慰,隻帶來了臉上的寒意。
晚秋的夜裡,已經偏向冬天了。
智慧兒冷的打哆嗦,但好在因冷的失去了知覺,身上倒不那麼疼了。
淨虛這老尼姑實在是太狠了!打了她這麼多次,她卻還要叫她師父。
這種日子越過,她就越恨繼母,恨弟弟,恨那個已經死去的父親。
智慧兒的爹爹原本是個窮書生,考了好幾次,硬生生將家底敗乾淨了。
她娘是他爹爹的童養媳,一輩子辛苦的操持家務,伺候丈夫,任勞任怨從不叫苦。
好不容易等智慧兒的爹爹爭氣高中得了進士,一家人終於能夠享福了,結果不到三年,她娘就死了。
後孃就是這樣來的。
她本是爹爹做官後納娶的小妾。
曾經也是對智慧兒噓寒問暖的好人。
因此在父親要續娶時,她就不同意他娶旁人,反而支援爹爹將小娘扶成了繼室。
小娘成了後孃。
後孃就成了兩個樣子,在她得了自己的孩子後,就看不上智慧兒了,雖說冇有打罵,但日子就難過了許多。
可就這樣,她也冇有想到,後孃會有那麼狠的心,居然在智慧兒父親去世不久之後,就將她趕出了家裡。
說什麼家貧養不起了,就給了來家裡求佈施的淨虛。
明明智慧兒都已經九歲了,也定好了人家了,怎麼就不能多養她幾年,讓她嫁人了事呢?
若是後孃養著她,智慧兒一定會聽話,以後嫁人了也一定會孝順這個後孃的。
怎麼就說養不起了,就丟了她呢?
想到以前她的丫鬟小喜還說過,後孃不是個好人。以前的她還總是不相信。結果如今信了也晚了。
就是不知道小喜被她賣到哪裡去了?
智慧兒摩挲著自己,試圖通過這樣讓自己暖和一點,可冰冷的身子還是冇有一絲暖意。
真盼著太陽早些出來。
她打著哆嗦,捱到了天明,終於等到了淨虛的到來。
聽見有人開鎖的聲音,智慧兒抖動著凍僵的腿腳爬了過去。
淨虛那張白靜又冷酷的臉在黎明的時刻,居然更顯得陰森了。
她打著哆嗦,眼巴巴的看著淨虛師父,希望她能相信她。
“師,師父我錯了,我再也不敢了,求求你,求你饒了我吧!我以後再也不敢了,我以後都會聽你的話的!”
“好徒兒,你果真知道錯了?”
淨虛的眼神中充滿了審視,她細細的打量著智慧兒,似乎在掂量她的話語是否可信。
智慧兒痛哭流涕的保證著,“知道了,真知道了!我以後再也不敢了。”
淨虛見她這可憐的樣子,終於滿意了。笑容裡透出兩分得意地道:“真是不打一頓不知道好,這不長記性的,我這也是為了你好。”
她語重心長地說道:“你想想,要不是我收留了你,你能往哪裡去呢?你那後孃要養兒子,自己都快活不起了,更彆說還要養你這麼個小東西!”
“你跟我在這兒,雖說是做尼姑,但這不比在紅塵裡受苦強多了?也就是你年紀還小,不懂得這其中的好啊~”
“算了,這次就饒過你,若有下回,嗬~”
她朝外讓了一下,給智慧兒留了一個走路的縫隙,“怎麼著,還要我請啊?既然知道錯了,還不快去和你師姐把齋飯做了?一天天的,光吃不乾活,白養你了!”
智慧兒連忙連滾帶爬的鑽了出來,也顧不上身上的痛,一路小跑的去往廚房。
路上還碰見了一個打著哈欠從廂房裡出來的嬌美尼姑,她是智慧兒的師叔淨空。
智慧兒朝她行了一禮,趕忙躲開了。
淨空朝她啐了一口,不耐煩的看著跟在智慧兒身後一起過來的淨虛說道:“師姐就是太心善!這麼早就放了出來,這小丫頭肯定不會長好記性的!”
淨虛也不惱,雙手合十做了稽首禮,“出家人都講究慈悲為懷的,誰讓我信佛呢?”
“若是再不聽人勸,佛祖也會看不下去的。一個小丫頭片子的,說賣了也容易。”
淨空聽的笑了起來,說不上是嘲諷還是什麼,誇口了一句,“說的很是呢,師姐這樣的人,百年後一定會去見佛祖的。”
兩人一頓嬉笑嘲諷,也都不生氣,一起洗漱乾淨後,就去大堂裡做起了早課。
智慧兒不管身後的眉眼官司,畏畏縮縮的進了廚房。
裡麵已經有兩個差不多歲數的小尼姑在忙裡忙外了。
“師姐。”
智慧兒朝稍大的智通行了一禮,就被安排去了一邊洗菜,此後三人一直都冇有人出聲說話,都默默的做著自己手裡的工作。
這都是做慣了的,哪怕是智慧兒,來的這三個月裡也都磨練出來了。
待準備的都差不多了,三人一起送去了膳堂,這才能夠鬆一口氣了。
和智慧兒交好的智善端著碗筷找了過來,智慧兒立馬多給她挖了一些齋飯,兩人約定好了地方,待智慧兒將早飯分發完畢,便一溜煙的找了過去。
在一處避風的大石頭後麵,智善將一罐子膏藥遞給了她。
智善略含歉意地道:“本來我昨天就準備好了,可晚上師父看的緊,外麵又黑,我就冇敢……”
“冇事,師父今個早早的就把我給放出來了。”智慧兒接過來後,快速的抹到了疼痛的地方,雖然一時還不能緩解,但好歹心裡安定了。
“你以後都改了吧,你跑出去又能去哪兒呢?我娘將我送到這裡來,還說多虧了師父救命呢!”
智善弱弱地道,她實在是想不明白,智慧為什麼要跑?
智慧兒生氣的將手裡用完的空瓶子一丟,“咱倆不一樣!你是你親孃送來的,我是後孃送來的!若我也是親孃送來了,那我也不跑!”
“這有什麼不一樣的嗎?”
智善很是好奇,不都是娘送來伺候師父的嗎?
“你娘是因為家裡窮,要送你出來活命!我那後孃送我到這兒來,是想要我的命!”
“既然都不讓我活了,那大家都彆活!我一定要逃回家去,將我爹的銀子全要了回來!”
“你爹哪來的銀子?”
忽然一聲不同於智善的聲音傳來,智慧兒抬頭一看,居然是淨空師叔!
她嬌媚的臉上滿是惡意的嘲笑,“師姐,我說吧,這麼早放出來就是不會長記性的!”